第(2/3)页 笔走龙蛇,字字如刀刻,句句如针引。 她补全“清创三阶法”,重绘“毒理对照表”中十二种常见毒素的代谢路径图,甚至将“静脉穿刺定位法”以图解形式拆解为九步要诀——每一笔落下,都不是追忆,而是复生;不是誊抄,而是审判。 当写至“无菌术七步法”末句,笔尖悬于“七覆”之后,微不可察地一颤。 墨珠将坠未坠。 就在此时,萧临渊推门而入。 他未着玄甲,只一袭月白常服,袖口微卷,手中端着一方紫檀砚台,墨已研匀,浓黑如夜,泛着幽光。 他将砚台置于案角,未语,只静静立于她身侧,目光掠过她腕骨凸起的线条,掠过她指节因久握笔而泛白的指腹,最后,落在那悬而未落的一滴墨上。 良久,他开口,声低如铁:“若当年这卷在世,你是否就不会死?” 云知夏笔尖一沉,墨珠终于坠下,在素绢上晕开一点浓黑,恰似当年刑部大牢青砖地上,她咽气时唇角渗出的最后一缕血。 她未答,只缓缓落笔,在“七覆”之后,添上两字: 【——以命守之。】 墨迹未干,她搁笔,抬眸,迎上他视线,眸底寒潭无波,却有千钧之力:“它该烧。那时世人,还看不懂。” 话音落,窗外忽起风。 风穿窗隙,吹动案头残简,纸页翻飞如蝶翼振翅。 其中一片飘至萧临渊脚边,他俯身拾起,只见背面一行小字,是沈未苏惯用的密写法,需以姜汁水轻拭方显真容—— 【若此卷重现,必有人已学会‘看’。】 他指尖一顿,抬眼望向云知夏。 她正低头,将最后一片残简仔细嵌入卷轴夹层,动作轻缓,仿佛安放的不是竹片,而是一段被活埋十年的心跳。 三日后,老学正携卷启程赴京。 临行前,他双膝触地,未拜王侯,未叩圣旨,只朝那卷轴重重叩首三下,额头撞在青砖上,声如钟鸣:“此非一人之智,乃万民之命所托。老臣以命担保,此卷入《万医会典》,一字不删,一页不掩,一图不改。” 当夜,京城药阁灯火彻夜不熄。 三千医者列席,白衣如雪,素绢铺展,墨香蒸腾。 他们共抄一卷,笔锋一致,呼吸同频,仿佛不是写字,而是在共同缝合一条断裂千年的医脉。 消息快马加鞭传回寒州那日,小安正坐在赎针堂檐下,指尖一遍遍摩挲着新拓的《七步法》摹本。 他忽然仰起脸,空茫的眼窝对着云知夏的方向,声音很轻,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: “师父……他们也在摸您的心跳吗?” 风过山岗,卷起檐角铁马,叮当一声,清越悠长。 云知夏未答。 她只是解下腰间那枚始终未离身的药匙,轻轻放在小安掌心。 金属微凉,却在冬阳下泛着温润的光。 小安指尖抚过匙面那道圆润凹痕,忽然一怔,喉间溢出半声轻呼—— “我‘看’到了……” 他指尖停驻之处,字痕微热,似有光自纸背透出,无声燃烧。 药车颠簸在归途山道上,车轮碾过湿滑青苔,发出沉闷的“咯吱”声。 天色阴得极低,铅灰云层压着山脊,风里裹着铁锈味——春雷将至。 第(2/3)页